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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展望”|与梦想同行

作者:廖宏娟  发布时间:2015-04-02 13:54:54


2006年,我刚从大学法学院毕业,顺利考入一家行政机关当公务员,日子过得轻松却也乏味。跟大多数法科生一样,我也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名肩扛天平、手持利剑的法官,从事实现公正、保障人权的崇高事业。七年后,我终于离梦想近了一步,因为那一年,我考上了梦寐以求的法院。我记得当时的一位领导对我说,法院工作总结起来就是工作忙、压力大、工资少、晋升慢,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我考虑的结果就是毅然决然地迈进了法院的大门,因为,我觉得法院才是我梦想启航的地方。

如果我的离开在原来同事的眼中算得上勇气可嘉,那么我的到来在现在的同事看来就缺少了深思熟虑。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我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火坑,而且我一来,就遇上了司法改革,这就意味着实现我的法官梦将变得更为漫长。到法院后我发现那位领导的总结句句到位,不由得佩服他的远见卓识,后来我才知道,他以前在司法系统工作了近二十年。刚开始的一个月,法院快节奏的工作让在行政机关待惯的我很不适应,经常手忙脚乱,我不禁怀疑自己在行政机关工作的那些年是不是白费了。法院永远有学不完的东西,做不完的工作,面对浩如烟海的法律法规,会让人有种迷失,我一直在纠结是先把张文显的法理学重新温习一遍,还是先把民诉法好好复习一遍,就在我刚自学完民诉法第二章第二节时,居然又出台了长达552条的司法解释。法院是一个自我要求很高的地方,王臻法官把法院比作六六笔下的白小姐再恰当不过,延伸出去,就是在法院磨炼过的人,以后出去不愁找不到饭吃。

虽然繁重琐碎的工作有时让人心烦意乱,但是对于所有的困难和平淡我都可以浮想联翩地作出诗意的理解,比如我一直相信苦难是人生最好的老师或是天道酬勤之类的话。工作了一年之后,我有几个明显的变化和体会,一是年末查询我的支付宝账单时,全年支出的金额居然同比下降了50%,不得不说这是法院工作带来的额外收获,因为在法院工作的日子里,就算业余时间和周末,我都不能全部计划用来休息,更没有时间和心情再为淘宝网做“贡献”,而是盘算着需要完成几份文书需要撰写几篇文章或者需要学习哪些上级文件精神。另一个体会就是我强烈地感觉到我需要一个明亮舒适的书房和一张宽大的书桌,原来那张三尺长的电脑桌已经完全不能适应新形势下工作的需要,为此还专门召开家庭会议讨论我的书房问题。因为我觉得坐在像样的书房里才有想工作的感觉。

每天的工作虽然忙碌但也充满乐趣,不管你是主动还是被动,你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成长,法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庭里讨论案件的时候,法官们就像上演一场唇枪舌剑的辩论赛,因此,经常插不上嘴,偶尔有插上嘴的时候,声音也会被大家激烈的讨论声淹没,尽管这样,这样的机会还是很让人珍惜,因为在聆听的过程中会让自己打开思路,拓宽眼界,知识也在慢慢地累积。一位律师写道,在法院,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轻松获得免费的知识,上午是会计,下午是工程,昨天是医疗,今天是证券,虽然很专业,但是只要你愿意,当事人和律师会争先恐后教你,太难?没关系,再从更基本的说起,忘了?没关系,再说一次(还不敢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虽然繁重的工作让人感觉很累,西方国家法官的高薪激励更是无法奢望,但这样的经历会让你成为一个有智慧的人,这对于丰富我们的精神世界,教导我们的孩子何尝不是一种宝贵的财富。

每当看到法官庄严地坐在审判席上,看到他们为维护公平正义而忘我工作,看到他们经常忍着病痛坚守在岗位上时,就让我从这些可爱可敬的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坚定而向上的力量。传帮带在法院体现得特别明显,因此,工作多年的同事都有过好几位法官老师的经历。我在研究室的领导看上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他有一颗智慧的头脑,同时也是我院司法改革的主要操盘手,他博览群书,很有学者的风范,他经常会给我们讲美国的宪政、台湾的司法体制及我国司法改革的问题,不管是在办公室、出差的路上还是在食堂简陋的餐桌上,他都会不厌其烦地传播他的理念。说来惭愧,因为读书太少的关系,所以我们很多时候都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是一点也不影响我对他渊博学识的赞美以及对他发自肺腑热爱司法工作的敬佩。我在庭里的第一任师傅有着丰富的审判经验,他对学徒擅长使用“情感慰藉法”和“精神鼓励法”,他看上去五大三粗,说话声音大而洪亮,经常会在楼道的另一端就听到他跟别人讲电话的声音,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跟别人吵架。但是他的心却细如针孔,每次我草拟的文书他都要看好几遍,连一个标点都不放过,所以,我也慢慢养成了一种强迫症,经常在文书发出去之前反复校对,甚至连法官的名字都不放过。他也经常会把零食带来慰问我和另一个书记员,对于一个大男人如此贴心的举动让我们深为感动。他偶尔也会突然给我发短信:判决书写得不错,赞一个。我在想他是真心夸我还是在显示他临近五十岁的年龄还拥有一颗年轻的心,但是这短短的十个字却将我前一晚加班写判决书的疲劳一扫而光。后来他换了岗位,我便跟着庭长办案。庭长是一个极度完美主义者,他写的字清雅而隽秀,工作要求很严格,办公室的物品永远摆放得规整而有序。虽然他亮出身份证证明他并不是吹毛求疵的处女座,但我们一直怀疑肯定是他的父母把他的生日搞错了。他善于钻研、精通业务,每次开庭,虽然我做庭前准备的时间是他的好几倍,但是他开庭时对案件的熟悉程度和庭审驾驭能力让我深深折服,让我再次对霍姆斯的名言有了更深刻的体会: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而不在逻辑。我的一位师兄有着很深的法院情结,他善于从办案中收集法律法规,目前已经建成了较为完善的“法律图书馆”。因为承办着庭里最难的案件,他几乎每天都要加班一个小时以上才回家,有一次我问他觉得苦不苦,他说工作辛苦不可怕,只要你有一位好领导,你会觉得所有的苦和累都是值得的。我用自己和身边人无数的体会和感受印证了他这句话的正确性,理解和关爱真的会让你觉得辛苦付出也是一种幸福。隔壁办公室的一位女法官,年纪轻轻已经是业务骨干,但是她头上越积越多的白发和日益消瘦的脸庞让人看了很心疼,但她从来不抱怨,脸上总是微微地笑着,我觉得她的笑容很美。他们都是坚守在法院不同岗位的普通法律人,我从他们身上不断汲取成长的养分,也从他们身上依稀看到了我未来的影子。

司法改革进行地如火如荼,即将推行的法官员额制让很多年轻法官忧心忡忡,怕自己在这场改革中被“就地卧倒”,但我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我连“卧倒”的资格也没有,我只是一个尚未任命为法官助理的书记员。尽管这样,我并不沮丧,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更不抱怨自己生不逢时。因为最初的梦想并不是单纯地想手握法槌,身穿法袍,而是希望自己能担当法官这个职业赋予自己的崇高使命,以及体味工作给自己带来的乐趣和价值,而这一切,都源于热爱,尽管这种想法在很多人眼中会被嗤之以鼻。因此,虽然成长为一名法官的周期被拉长,但并没有浇灭我的法官梦,我庆幸这个拉长的周期可以让我学到更多的知识,积蓄更多的能量,让自己有一天真正独立行使审判权的时候做到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无愧于心。

看着曾经为梦想和荣耀奋斗的同事陆续从法官队伍中离开,心中无限感慨,即使是法官这个最接近神的职业,也依然无法逃脱世俗的牵绊。离开这份工作并不难,难得是离开那些与你朝夕相处、并肩作战多年的同事及法官工作带给你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眷恋。正如姜强法官所言,法院之所以让人留恋,不是级别,不是待遇,不是职称,而是你周围那些让你喜欢,令你敬佩,崇尚信念,满含情怀的人,有了这些人,让你觉得这个国家实现法治梦并非遥不可及,让你觉得理想仍应坚持,事功或许能成。许多年之后,当我们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沐浴在法治的阳光下时,我想,他们一定不会忘记,他们的父母当年凭着怎样顽强的毅力和坚定的信念坚守着法治的梦想,才浇灌出如此绚烂的法治之花,而他们一定会为我们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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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出处:江阴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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